〈導讀〉直覺點亮了科學心智-雷蒙·范·歐弗(Raymond Van Over)

 

通靈術(mediumship)是個迷人而具煽動性的題目,因為它觸及了有關人的心智、意識的本質、甚至最終的命運這些基本問題。靈媒一般的定義是:一個假設易感受超常力量,能傳遞由它而得的知識,或做出非由其助不可能做的事的人。大多數人想像中的靈媒是個奇裝異服的女士,藏匿於黑暗的角落,等著從主顧那兒騙他們的血汗錢。雖然這種靈媒無疑仍然存在–我甚至還碰見過幾個–我們卻不能以偏概全。

 

十九世紀末葉時,通靈術流行起來,而靈魂學(spiritualism)發展成它的宗教。那時「降神會」常是在半暗中、精心設計的小房間內舉行的。這房間常常像個小劇院,其佈景是個小教堂或是具有一些其他的宗教寓意。問事者通常因某種家庭中新近發生的悲劇而情緒過度亢奮,又進一步的被聖歌或風琴音樂帶到歇斯底里狀況。總而言之,那是一齣製作成功的好戲。通靈者進入出神狀態(trance),經由她的幽靈「監使」(control)的幫助,傳遞來自「靈界」已死親人的消息。這些訊息多半是瑣碎的、甚至愚蠢的,但喪失親人的人感到安慰的回家了,因為他們所愛的人仍然在「某處」存在,並且過得很「快樂」。

 

有時,靈媒展示出某種似為超感官知覺的知識。超心理學(parapsychology),或對ESP(超感官知覺)監控的、科學的調查,即因靈媒的這種面貌而興起。無疑的,通靈術和靈魂學曾經並且仍然格外容易涉及欺詐。在較微妙的知覺領域裡,客觀證據很難得到,而且幾乎不可能把它放在有效控制的情況之下。在大多數這類調查中,接受某一個事實往往並非由於證據,卻是由於信心。證據是很少的,信心卻永遠有很多。也許,著名的心靈研究者哈里‧普萊斯(Harry Price)說得最好:「靈魂學上焉者為宗教,下焉者為欺詐。」

 

但自從對通靈術的出神狀態開始調查以來,我們漸漸明白它是一種複雜的經驗,是現在名為「意識改變狀態」(altered states of consciousness)這較廣現象的一部分。在其他種類的出神狀態,如昏迷、強直性昏厥(catalepsy)、暈厥和生機暫停中,疾病狀態常佔主要地位,這些全與無意識有關,而其他一些由某種藥物或疾病對身體化學的影響而引起的某種情況也一樣。這些情況比其他的意識改變,如正常睡眠、催眠或夢遊等都要來得強烈。

 

在許多種意識改變的情況裡,通靈術是最有價值的一類。因為就是在通靈術裡,最方便對人類心智(mind)的主觀領域加以研究。許多研究通靈術的人都曾寫說,事實上那是一種擴展知覺的方法。英國物理學家雷諾·強生(Raynor Johnson)曾評論說,有許多種「意識自正常的清醒層面撒回的狀況–我們可統稱之為出神狀態,有些可由催眠.....由藥物如mescaline,或由麻醉藥品達成;另一些可由某種瑜珈訓練達到.....一個靈媒或敏感者可以自動的進入某種出神狀態,其時意識撤回到自身的一個過渡層面,而在同時能與外界維持一條『通訊線路』。」因為這是一種「自」導的出神狀態,並且比較沒有病態情況,通靈術對這種經驗能有較大的控制,就如在催眠的例子裡一樣。

 

珍·羅伯茲(Jane Roberts)與其他幾位突出的靈媒,如愛琳·格瑞特(Eileen Garrett)及奧斯勃恩·里奧納德夫人(Mrs Osborne Leonard),都有一個獨特的特性。許多靈媒對他們自己的通靈資料有近乎宗教似的輕信。的確,由於作靈媒的經驗,他們常生出宗教上的皈依。但有些靈媒雖然為他們所接觸的潛意識世界吸引,卻抗拒立即相信並依賴一個通靈人格(trance personality)通訊的誘惑。例如格瑞特夫人奉獻一生調查通靈的意識、她自己的無意識世界、及一般的超心理學現象。里奧納德夫人也獻身於深究她自己的通靈術問題,讓她自己作為許多試驗的對象。

 

偉大的靈媒就像偉大的音樂家或藝術家那麼稀有,他們的特性包括對出神狀態的易感性、和強有力人格的奇特混合:好奇,同時客觀,又很誠實地自我批判。當然,特別好的靈媒個性中的許多特徵不是能輕易描述的,但對我來說,珍·羅伯茲很明顯是個極好的靈媒。

 

大膽的以自己的主觀經驗來實驗–檢查靈感、想像力或創造力的來源–一向是特殊人物的特徵。安德烈‧布列頓(Andre Breton),《超現實主義者宣言》(Surreelist Manifesto)的作者,著迷於在藝術中結合真實與非真實這個概念,也許因為就像日本(Sumi)畫家一樣,他對兩者之間的分界不大有把握。他做了一連串「自動書寫」(automatic writing)的實驗,以發現我們所謂的「真實」的奧秘面。布列頓辯解道,其結果是「內在人」較純粹的表達。這無意識世界和客觀或有意識知覺的結合,與珍·羅伯茲所走的路線相似。對一個沒從事通靈術多久的年輕女性來說,她在走向開放、自我批判的分析上已有長足的進境,而那種分析對真正了解她的通靈術和它更廣的含意是必要的。她已深深地把自己付托給那些基本上是哲學問題的實際應用。不過,這種驅力一部分必須歸功於賽斯(Seth),即由她的通靈術中發展出的通靈人格。

 

一個通靈人格通常稱為「監使」,因為假定它操縱著在出神狀態中的靈媒肉身,它常具獨特、個人化的特性。早先,大家自然相信靈媒的「監使」是個幽靈或離開肉身的「存有」(entity),占領了靈媒以為與活人交通的方法。但在艾德索(F. S. Edsall)的「心靈現象的世界」(The World of Psychic Phenomena)中,他指出通靈人物或「監使」的發展,似乎有賴與靈媒的背景或環境有關的潛意識經驗。關於「監使」人格是什麼,以及它如何與人交通,這些問題是極其難解的,超心理學家和深層精神分析師數十年來都在研究它。(順便說賽斯–依我看是以誠實和常識–討論經過靈媒而得到的資料在過程中被扭曲的難題。因為假定他們與超常力量有密切關連,大家乃期待靈媒有百分之百的精確性,自然事實並非如此。但這種態度十分流行,在公眾對凱西〔Cayce〕或〔Dixon〕的態度中即可看出。)有些人相信人類具有超越感官的才能,並且十分可能影響無意識,卻似對意識完全沒影響。艾德索寫道:「與靈媒的環境有關的經驗對於形成這些不凡的第二人格也許有關係。在某些傑出的靈媒的例子裡,他們的第二人格似乎那麼怪誕的無所不知。」

 

曾有許多心理學的學說被提出來解釋通靈人格的存在,譬如紐約分析家艾拉‧普羅果夫(Ira Progoff)的「力型」(dynatype)學說。在與艾琳‧格瑞特作了廣泛的研究後,普羅果夫結論道「不同監使人格的存在對維持格瑞特夫人的心靈平衡是不可或缺的。」普羅果夫醫師視通靈術的監使「非為幽靈式的存有,但為一戲劇化的象徵形式,用以使人生較重要的原則在人類經驗裡明確的表示出來。」與此相似的,蘇格拉底有他自己的精靈(daimon);格雷夫師(Graves)有他的白色詩神;諾亞在醉鄉裡把自己視為他祖先的轉世,先是亞當,然後是耶利米。於是這理論說,每個人現出他潛在的真我。通靈者如格瑞特夫人曾猜想也許他們創造出他們的「他我」,只是以一種更可辨認的、更合理的形式出現–像這種精靈或「幽靈」監使。

 

然而,一位有名的、客觀的心靈研究者沙爾特(W. H. Salter)另有看法:如果通靈人格年復一年的繼續通訊,「從不曾把精神的或情感的重點弄錯,說的話從不與他的個性不合,那就很難以潛意識影響或靈媒方面的戲劇化來做成一個合理可信的解釋了。」

 

最終明確的答案還有待來日,這種問題不該蓋過在通靈術的其他方面同樣重要的問題。靈媒在出神狀態傳達的「內容」常常被忽略,無疑是因為大多數時候它們是有些愚蠢和不通的陳述。但同樣的在那些稀有的例子中!像艾德加‧凱西在出神狀態下所說的–出現了我們必須考量的重要且具煽動性的概念。珍的「通靈」人格,賽斯,就值得這樣的重視。

 

最佳的通靈資料顯示良好的心理洞察力,由一個富同情心的堅強人格傳達過來。賽斯資料傳達了所有這些品質。不過,賽斯又加了一項大多數通靈資料中沒有的成分:思想和表達方式的清晰。大多數的通靈資料–自古至今的靈媒監使都一樣–表現得不但句法混亂,思想也很紊亂。然而我相信賽斯有一種偉大的才能,能把複雜且常常很困難的主題介紹得簡單明瞭。對受過訓練的人、職業性的哲學家、學院派的超心理學家,他談的有時會像是很熟的事,(例如他認為人的心智在睡眠中離開身體,這是一種古典的說法,可一直追溯到原始時代。)但對那些剛認識夢鄉的迷人世界、ESP和其他無意識的種種現象的人,賽斯將是一位目光澄澈的教師。

 

這些追求者、詢問者一直就是賽斯說話的對象,他聲明他通訊的目的是供給「使人比較能認識自己、重估現實從而改善它的方法。」在內在感官那一章,賽斯對於如何去擴展一個人的知覺,如何發展冥想的技術和ESP提供了清楚有用的勸告。同樣,賽斯和其他少數人如凱西通靈傳訊的獨特,在於大量的常識性忠告,以及對個人問題的悲憫關懷,大大的沖淡了哲學的玄學思索。這些成分似乎是賽斯資料的主要特性之一,並且也是我個人覺得最吸引人的地方。

 

有趣的是,賽斯的人格和表現是如此的個人主義,經過一短時期的熟習後,一個人會有把它們當作是由一個受過訓練的現代知識分子而來的傾向,而不會當它是來自伊西絲(Isis)女神的面紗背面,這資料同時又包涵了驚人、範圍廣大的概念,這些概念令人感興趣又有獨創性。我特別對賽斯處理「人格片段體投射」的方式有興趣,這一點非常強烈地屬於條頓族的「二重身」(doppleganger)和斯拉夫族的「先行者」(Vardoger)傳統內。(這是一個很廣被的現象,甚至如弗洛伊德也很短暫的在鏡中看過他的二重身。莫泊桑有一次看到他的「副本」走進房中,坐在他對面,口述曾特別困擾這位法國作家的一本書的那一部分。口述完了之後,它就站起來消失了。我只希望賽斯更清楚地描述與這事的「學說」相對的「技巧」)。自然還有秘密傳統的「思想形」(thought-form)投射,如大衛‧尼爾夫人(Mrs. David-Neel)在創造她的西藏「圖帕」(tulpa)時所描寫的。

 

的確,照賽斯所說「一個概念『就是』一個事件」,因此,邏輯上來說,任一概念–不論在哪種活動範圍,不論已實際具體化了沒有–對我們的生活都有衝擊力。「概念當作實相」(reality),是西方文明中的另一個古老觀念,早已被柏拉圖正式化,而一直被許多哲學家保留下來。但賽斯不僅只以抽象的術語討論這觀念,並且把它發展為邏輯的結論。所有概念、思想和心神貫注的區域,共同創生了動力充沛、持續息息相關的宇宙,其中「概念」和任何實質事件一樣扮演重要而確定的角色。

 

賽斯對「耶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學說是一個理想的例子。依賽斯所說,此事源於「夢的宇宙」,在另一個實相中發生,而「以『概念』的形式顯現在歷史中」。賽斯不是說此事只是一個因人內在的共同需要而產生的夢,而是一個概念在另一時空領域中實現,而改變了我們的文明。自然,這是一個有趣的推想。但且花一分鐘想想我們多麼輕易地接受一句簡單的哲學格言:「一念能改變世界」。有許多例子:「人不能只靠麵包生存」,「愛鄰如己」。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我們的確試著把這些概念表之為實相,把它們由抽象世界中移到因果律的世俗世界。實際上,賽斯以他的建議扳轉了局勢,他建議實相可能在「另一個」方向也行得通:概念即實相,而一直對世俗世界有顯著的影響。問題在加寬我們感知的基礎和覺知,以使世俗意識能顯出在這概念世界上,因此我們能察覺到概念世界對我們文明及個人生命的衝擊。賽斯說:「夢的宇宙擁有某一天會全盤改變物質世界歷史的那些概念,但拒絕接受這種概念之可能性耽擱了它們的出現。」康德–他的哲學多著重於心智把真實性「強加於」「感官資料」上–也許會同意賽斯所說「感官創造了物質世界」,而非僅只是知覺到它。

 

同時在賽斯的評論中有些一瞥即過的資料是如此地具煽動性,值得獲致遠比它現在所得更多的注意。例如,賽斯言及,某些象徵性的人物存在著,他們採用了在無意識內某些可被指認的外貌,以便更有效的與我們溝通,這個研究範圍缺乏結實的事實,但有豐富的推測和經驗報告。偉大的瑞士分析心理學家卡爾.容格(Carl Jung)特別指出,無意識中存在著他所謂的原型人物,常常透過象徵性的扮相,如神秘、宗教或歷史上的偉大人物來與我們的意識相溝通。(容格自己花了幾年與菲利門(Philemon)–一個在他自己無意識中的原型人物–通訊)。麥斯特(Master)與郝斯頓(Huston)在廣泛研究LSD的效果後,把因藥引起的意識擴展分為四類,在第三個或象徵的層面,他們報告前後一貫的歷史人物或傳奇人物的顯現,以及豐富的神秘象徵。

 

在哲學方面來說,賽斯資料是我所讀過的這類東西中最好的之一。賽斯思想的比較研究一定會非常有趣。他的資料是夠複雜的了,即使這本大書也包容不盡,自然,也不可能在這短短的緒論中予以摘要。讀此書時,我腦海中產生了許多問題,許多仍未得解,但我不認為這是件壞事。如果我們在精神、情感和心靈上被刺激到去問問題,細察我們標準化了的態度,努力超越我們成見的限制而進入不斷開闊的思想領域,我們終究能有相當的成就。我相信,這是賽斯人格和他的訊息最大價值所在。如他自己所指明的,他是個帶訊者,以及一個激勵思想者–這樣的教師是太少了。

 

沒人可能知道這探索將導向何處,但我們能確定一事:像賽斯資料這樣的通靈訊息記錄有不可估量的價值,它供給了深入發掘人類主觀心智的極稀有機會,這不是一個隨隨便便或暫時性的好處,因為這是對一條河流源頭的一瞥,而這河同時是既神秘刺激、對人類福祉又極為重要的。這兒是靈感之源,這兒直覺點亮了科學的心智,這兒詩人的夢綻放開來,就時間與精力來說,在這兒我們花上了我們生命的主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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