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的詩(附羅的評論)
(在寫這些詩的四年半裡,珍都沒給我看過,她並非故意不讓我看。一方面,那些詩像是隨手寫下來的東西,在她的日誌裡半完成並且沒給人看,直到我開始為本書卷二的前言找些新鮮資料時,我才發現到。另一方面,它們包含了深而私密的洞見,從她自由的、好奇的兒時渴望,以及直覺的知曉,到她目前身體受損的狀況—我們所謂她的類風濕「症狀」—而一直到她死前最後的作品,我發現每一首詩都是一個啟示,激起了源源不絕的憂傷與質疑。當我寫這篇東西時,我忍不住哀悼之情;我告訴自己,若我在珍寫的時候看到這些詩,也許每一次都會更瞭解她一點,在那些年裡也許能幫助她比我曾做到的更多。在同時,對我而言,那些詩如此新鮮而且一致,好像她才剛寫完一樣。而當我重讀時,我再一次的瞭解,我的太太仍在教我,有關她的勇氣,以及有關我們每個人分別而又共同在分分秒秒創造的宇宙之不可說的、無窮無盡的神秘。
(我給每一首詩短評,然而,拼字及標點永遠是珍自己的。第三首是她唯一正式標了題的詩。
(這是一首關於她對她所居住的世界那神奇的兒時反應的詩,看似簡單卻極為感人,珍從那觀點預示了四分之一世紀後,她在賽斯資料裡表現的天生知識。當她實際上在寫那首詩時,她身體上的症狀已經大概九有年了;為了自己創造性與挑戰性的理由,她允許那些症狀深深根植於她的內在,而認為她是從那脈絡汲取了這首詩的靈感:)
主啊,讓我記起從前的感受
當我以肌膚輕觸
每個新鮮的早晨
而跳躍在
展於黎明與午間之
濃密的思維森林裡,
當午餐魔術般地放在我面前。
主啊,讓我記起從前的感受
當我是如此新鮮
以致我想我是早晨的一部分。
我不想入睡
因為害怕世界會消失
但新的日子來了又來。
舊的日子逐一溜走,
卻永遠被補充。
主啊,讓我記起從前的感受
當我以鼻磨擦早晨的空氣
想著我可以搖動一片遠處的樹葉
正如我擺動自己的耳朵及足趾。
我想我引起雨落下
正如我眼中落下的淚
濡濕我的面頰,
而我的思想轉變成雲
環繞在我頭頂。
—一九七四年九月
(我並沒想到四年前珍就在臆想離開物質實相。若我知道,我會覺得困惑—至少在一開始是如此。那時她四十七歲,我則大她十歲。在一九八○年四月我發現這詩時,珍在那時寫說,她藉藉由觸及我的手臂而從我這兒汲取力量,她觸及了我的心:)
(當與羅.太陽開車時的靈感)
一天
我正走過世界,
幾乎決定不再停留,
當我看見你站在那兒,
在時間裡先我十年
在空間裡卻如此靠近
所以我伸手
觸及你的手臂
—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譯注:珍此詩以太陽為羅的姓,表示視羅為她的太陽—能源。)
(「我太太有這麼多精神上與肉體上的挑戰,她還能寫一首對大地謙遜致謝的詩,真了不起!」
(那是我發現這首詩時的第一個念頭。那時,珍以一種深深的、直覺的及心靈的天真愛著物質生命——而她仍然如此。我不明白她怎能比在這兒更清楚、簡單而美麗地表達那塵世之愛。然而,對我而言,這首詩也包含了很多其他層面的意義:)
《給大地的信》
以你的血的甜蜜傳承,
我已盡力而為了
就像其他的生靈
我,也生自
你的力量與慈善
受賜享有你的本質
讓我謙卑地致謝吧
因為你的愛之孳生
從不知偏私
-一九七六年
(這首她一年前寫的詩裡,珍不僅在談她的工作轉成不可避免的文學的、物質的形式,也重申她的信念,及她個人化的意識在她肉體死亡後還會活著。然而,正如在這個系列裡的第一首詩中,在約四年半後她仍在想著她的死亡。我現在明白,既然她選擇了她一輩子的挑戰,那麼,這種想法在珍為她自己創造的實相裡將繼續扮演一個主要角色:)
我一直在將我的人生轉成文字
有一天它會完全住在
寫下的名詞及母音裡,
乾淨的段落
蒸餾自神秘的生命歲月。
甚至在死亡之前
我計畫我心思的安息之所
彷彿在思想的成品裡
升起了第二度生命
沒有眼、手或血肉
卻超越了
大腦的短暫時間
自給自足,終於真的活了
像個心靈的氣球
通過未被探索的天空
終於走上了安全之路
當抓著氣球的手
放它走了。
——一九七九年四月十七日
